德國德勒斯登易北河紀行

今天和公司同事拜訪了德國德勒斯登理工大學(Technische Universität Dresden, TUD)。在正式會議結束後，校方邀請我們晚間與當地的政要和學術界人士一同乘船遊易北河(Elbe River)，且在船上共進晚餐。

位於德勒斯登的易北河谷，因其豐富古老的文化地理景觀，曾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指定為世界遺產。乘船沿河航行，可以探索欣賞三座宮殿：阿爾布萊希茨伯格 (Albrechtsberg)、埃克伯格 (Eckberg) 和林納城堡 (Lingner Castle)，還包括被譽為“藍色奇蹟”的洛施維茨大橋在內的四座易北河大橋。如此看來，今晚的行程確實令人期待。

我們一行人是在傍晚時分上的船。同主人寒暄後，便在船上指定好的餐桌落座。與我同桌的有三人：一位是年長的大學副校長，另一位是年輕的電機系教授，最後一位坐在我對面的男士名叫Jacques，年紀與我相仿，他原是一位醫生，後來在德勒斯登的TUDAG單位工作。

Jacques兄與一般嚴肅的德國人不同，他非常熱情、幽默且溫暖，我們相談甚歡。在交談中，我得知他原是法國人，後來歸化為德國公民，並娶了一位德勒斯登當地的女子為妻，在此成家立業。

我告訴Jacques，這是我第一次來德國，而整個歐洲除了因這趟出差而走訪的德國和葡萄牙外，二十年前我曾短暫造訪法國。他詢問我對歐洲的印象，我回答道，僅憑自己浮光掠影的感受，我覺得歐洲的文化底蘊深厚，人們熱愛閱讀。我在火車上、飛機上和咖啡廳中，都常見到有人讀書，這令我印象深刻。

Jacques點頭表示我的觀察正確，歐洲人確實普遍喜愛閱讀。他問我是否也喜歡讀書，我點頭稱是。他接著問我喜歡讀什麼書，因為想到Jacques的祖國是法國，我便提了法國人聖修伯里（Antoine de Saint-Exupéry）所寫的那本聞名世界的經典著作《小王子》（Le Petit Prince）。他聽完十分驚訝，尤其是在我分享讀後感想之後，我們一致認為這本書所蘊含的哲理已超越語言和文化的界限，而這正是它能贏得全球廣大讀者的原因。

我問Jacques是否也愛閱讀，他告訴我他也愛讀書，且涉獵領域很廣。可能為了引起我的共鳴吧，他提到自己也讀過中國古書《老子》和《孫子兵法》，深受其中古老智慧的啟發。我對Jacques的博學多聞感到欽佩。

接著，我提到一本自己讀過的戰爭小說《西線無戰事》（Im Westen nichts Neues），作者是德國人雷馬克（Erich Paul Remark），這是一本以第一次世界大戰德法戰爭前線為背景的反戰著作。藉此，我問了Jacques一個敏感的問題：經歷一戰和二戰的殘酷戰爭後，德法兩國人民是否真的放下了歷史上的仇恨呢？他回答道，根據他的觀察和體會，應該是放下了，這得益於彼此的深刻反省，以及人道文明的進步，歸根結底則還是人性中的善念。Jacques的話深深觸動了我，讓我想起一個聽來的一戰故事，那是發生在戰爭結束前的聖誕夜，德法兩國士兵在前線自發停火，從戰壕中爬出來交換禮物、共同歌唱，隔天又壁壘分明，相互廝殺的悲慘荒謬故事。當我用生硬的英文講述這段故事時，除了Jacques，其他兩位桌友也停止了談話，靜靜地聆聽。聽我說完，眾人無不動容，其中話本不多的電機系教授還補充說這不是傳言，而是真有其事。為此，我們都有感於戰爭的荒謬、和平的可貴，以及人性的光輝。

啜飲完最後一口紅酒，望著暮色中波光粼粼的易北河水，此次遊河也進入尾聲。臨別之際，我贈予Jacques一張手寫的中文簽名和一句贈言，那是孫子的名言：「知己知彼，百戰不殆。」Jacques感動不已，連連稱呼我為他的「台灣兄弟」（Taiwan brother）。

當晚的遊河，讓人感到溫馨而愉快。